時間的女兒

長期以來她一直深受背痛所苦 這種不明所以的痛楚來自她脊椎與左側肩胛骨之間的中點 然後令人無助地往四周擴散 她試過西醫,中醫,按摩,國術還有鄉土推拿 卻都沒有誰能夠幫助她擺脫這種痛 甚至連對疼痛的原因都說不出個所以然 其實久了她也漸漸學會去沉默地忍受它 只是最近背痛復發 而且疼痛的程度更甚以往 逼得她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只好再次求助號稱速效的西醫 面前的醫生看起來似乎是個和善的好人 他帶著體諒但不解的微笑看著手上一整疊的各式檢查報告 然後推推他的眼鏡開口道: “小姐,妳的檢查結果看起來都很正常....妳所謂的背痛到底是怎樣的痛?” 她深吸一口氣 感覺到疼痛緊緊地攫住她的背: “就好像有人拿著一把很鈍的扁鑽緩慢地試圖鑿穿妳的身體 妳會痛到直不起腰 只想把身體蜷成一團 但一旦妳的身體太過前屈 那把扁鑽的前端又好像邊緣粗糙的厚鐵片一樣摩擦著妳的胸口 讓妳痛到無法呼吸 然後痛楚會慢慢地隨著神經蔓延到末梢 直到皮膚的每一寸都在疼痛 這樣的痛日夜相隨 妳會在午夜因為疼痛而醒來 卻流不出眼淚 在需要工作的白日 它又總在妳猝不及防的狀態下猛然出現 痛楚就像巨人的手指 雖然不費吹灰之力 但卻能讓妳在一瞬間彷彿連頸項都要被折斷 但妳唯一能做的只是用盡全身力氣去忍受它 然後在期待不被別人發現妳的異樣的同時沉默地祈禱它快點緩和 這樣的疼痛宛如一場虛幻的夢 身在當中的妳幾乎都要開始懷疑起這樣的痛到底是不是真實的-----“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醫生的表情讓她住了口 他眉頭深鎖著 而當他開口時 聲音當中有著按捺不住的煩躁與鄙夷: “小姐 世界上沒有這種疼痛的存在 妳不要自己一直幻想然後把事情越想越糟 老實說我認為妳需要的不是我 而是心理醫生…….” ************************ 走出醫院 她就著午後的陽光看了一眼手上的回診單 上頭明明白白地寫著下周跟心理醫生預約的時間 她嘆了口氣 默默地將回診單收進包包當中 也許醫生是對的 這該死的背痛可能真的只是她的想像 因為除了她以外沒有人能夠感覺到 所以儘管此時此刻她的背痛又在悄悄蔓延 但她也只能安靜地在心中催眠自己: 這一切的疼痛都是她個人的幻覺 而且它們終究會過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