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發現自己哭著醒過來

因為我夢見我阿媽過世了

當然事實上她依然活得好好的

但夢裡面那種在乍聞噩耗的瞬間世界頓時天崩地裂的感覺太深刻

讓我在醒來之後花了很長很長的時間才勉強平復

這不是我第一次做這種噩夢

很久以前我的心理醫生就跟我說過

我太習慣把情緒跟壓力用訓練自制的理由壓在心底

所以一旦累積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就是會在某些完全放鬆的時刻(ex.睡眠)強迫釋放

雖然哭著醒過來的感覺很差

不過想想這也是某種自我保護的機制

或許對於我的情緒管理其實是好的







在上幼稚園以前我一直是由住在宜蘭的阿媽帶大的

老實說我對於那段日子沒有任何的印象

但直到今天長輩們還是常常取笑我

說我剛上台北的時候只會用帶著濃重鼻音的宜蘭腔台語說兩句話

一句話是:"哇未甲大麵羹~"(我要吃大麵羹)<---現在完全不知道啥是大麵羹=..=

另一句話是:"哇未阿媽~"(我要阿媽)







我個人覺得我阿媽是個寡言的人

住鄉下當然少不了街坊鄰居的閒聊八卦

可是她往往都是默默地在旁邊聽著

很少加入三姑六婆的嗑牙行列

即便是對於兒孫輩的事情

她也幾乎從不發表意見

總是安靜地看著聽著

然後安靜地過著自己的生活







但沉默不表示無知

甚至我覺得她是我遇過最有智慧的老人家之一

她沒有讀過書

但我媽說當年她唸完國中要北上工作的時候

阿媽告訴她女孩子一定要讀書才會有出息

所以我媽才會拼了命地半工半讀在台北唸完高中

阿媽的智慧也深深地影響了我

小時候的我是個超級沒膽的小孩(當然現在也還是很膽小:P)

每到暑假大家都開心放假玩樂

只有我整日提心吊膽

原因無他

只因為暑假總是適逢農曆鬼月

過於豐富的想像力再加上透過背脊傳來的涼意

讓獨自睡在單人木板床上吹冷氣的我往往都是睜眼等天亮

但我又因為太驕傲以致於完全沒有跟任何人說過我的恐懼

那年阿媽北上幫我媽帶小孩

不知道怎地竟然發現了我總是晚上沒在睡覺

她什麼也沒說

只是默默地打開白色萬金油的蓋子然後把它放在我枕邊

然後幫我蓋上薄薄的涼被

從此之後我的暗夜恐懼竟然就此迎刃而解

而白色萬金油的香氣在我的記憶中也從此等同於安全與被保護







我阿媽疼愛兒孫

她替我們家每個小孩都打了一件被子

小時候打的是兒童被

國中時又新打了一件雙人被

這兩件被子都是傳統的棉被

被套的花色分別是最俗氣的盜版變形卡通人物以及正桃紅大花圖案

這兩件被子陪我走過膽小的童年

陪我走過視家人為敵人 視學校為監牢 視社會為地獄的慘綠少年

我總是會用被子緊緊地裹住自己

把不肯在師長家人或外人面前流下的眼淚用棉被擦乾

這兩件被我取名為"小被被"的棉被(雖然第二件是超級巨大雙人被XD)

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替我構築了一個安穩的世界

當年的我並不明白

但後來我知道我其實是把對阿媽的依賴投射到棉被上

之前要出來唸書的時候我曾很認真地想過要帶小被被過來

現在我則是很嚴肅地決定我即使結婚也要蓋著這條棉被

對我來說

省吃儉用的阿媽特地幫我挑選的柔軟被心以及頭城鄉下所能找到的最細緻的棉布被套

遠比百萬等級的K牌寢具都要來得更有價值







寫到這裡突然淚如雨下

眼前的電腦螢幕變得一片模糊

我自覺是個忤逆的孫女

往往不自覺地跟阿媽大小聲

我同時也是個無用的孫女

竟然讓阿媽擔心地叮嚀我乾香菇要先泡水以後才能吃

我很想跟她說

現在妳不用行動不便卻還辛苦地上菜市場買腰子弄給我吃了

我可以做給妳吃

我還會做蘿蔔糕湯圓炒米粉三杯雞還有其他很多很多

我可以辦一整桌料理讓妳坐著慢慢吃

而且我不會再跟以前一樣只會伸手拿紅包或者是很沒誠意地只包一千塊紅包給妳

我會快快找到工作養活自己

然後我會包很大很大的紅包給妳

而妳再也不用回過頭拿同一筆錢包給我







但其實我好怕好怕

我好怕我會來不及

我好怕我遲早要面對夢境的實現

我真的真的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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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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